如果她真的不想要他了,他也没有任何东西可以留住她。
“随你信不信”,国见只有这样一句,声音还是那么淡,可仔细听去那里面有什么东西压着,闷闷的。
正说着赤苇提了打包的餐盒回来了,话题从院子转入客厅,就此叁个人一起用了午餐,气氛有点奇怪,但又不算尴尬。
餐后这才继续刚刚的话题,赤苇有分寸的退开,借着泡茶的借口。
斋藤开始问对面,“我欠了什么?”
欠了什么?其实什么都没有,反倒是他现在在利用她的失忆。国见的眸色沉了沉,这种事情过去他从未做出过。
他感觉他这一个月都有点神志不清。
这个第一眼觉得是麻烦的女人,他确实没有避过去。
对面停顿的时间有些久,斋藤的视线不自觉的投放到在厨房的赤苇身上,青年正在泡茶。
他低着头,动作很慢却稳,在刚刚看到国见的时候,赤苇的反应很平淡,斋藤想她可能这样的“情人”不少,失忆这件事还是应该少些人知道。
虽然这几天总有不同的记忆冒出。
“关系”,国见淡淡开口。
“嗯?”斋藤顿时有些没听懂,眼前人还在继续说。
“你说过,等你解决完家里的事情就和我结婚”
“这一听就不像是我能说出来的”,斋藤笑着看眼前人,顺便换了只手托腮。
国见脸色没有变化,甚至还有些放松,斋藤恍然明白过来,这人故意的。但是,不知道为什么,她忽然看不得他那么淡定。
心里起了捉弄的念头,话也随口说出,“抱歉,你也看到了,我现在过得不错,虽然以前没有这种安定的念头,但我准备和我的爱人在这里长期生活”。
“也就说我们的关系可以结束了”
轻飘飘的话却沉重的压在了国见心头,搭在桌上的手不禁蜷缩,这种不亚于挑明开了关系。
但是,如同斋藤看得穿他,他也能凭着他们多年的相处了解她真正的想法。
好在,是假话。
“可以,但是在你恢复记忆前,我也要住在这里”。
“唉?”
国见没有解释,他只是端起赤苇送来的茶杯,喝了一口。
那姿态,像是早就决定好了。
就这样国见也住了进来,别墅足够大,房间自然也多,由着赤苇去安排客房。在这入住当天还遇上了跑过来的日向,斋藤看着这几人似乎都是认识的模样,晚间这场沙滩排球还在继续。
不过斋藤这回选择晒晒太阳,稍微意外的是国见很会打球,哪怕刚接触沙排有些乱,可没一会就掌握了规律。
结束了商务的木兔也返回了海滩边,木兔光太郎从远处靠近,男人西装随意搭在肩上,领带松垮垮地挂着。
他一结束就往这边跑,故而连衣服都没来得及换。
“要去和他们一起玩吗?”斋藤拿下木兔的外套,视线忽然留意到了他口袋里的两张票,“这是什么?”。
“什么芭蕾舞音乐会?”木兔对这些不懂,这是商务活动上有人送的。
斋藤定定的看着那张票上的时间地点,木兔蹲在斋藤身边,还在问要不要一起去,“春奈,我记得你之前不是有关注这个舞团吗?”,还是做秘书那段时间,木兔有留意到的。
“不感兴趣”
斋藤把票随手一塞,继续躺平,她开始赶木兔也去打球,加上日向的呼喊,木兔到底是走了过去。
喧闹的欢声忽然有些远。
“妈妈!爸爸!这里有人在打沙排”
稚嫩的童声由远及近,女孩欢脱的跑向那块正热闹的地,后面女人的声音温柔。那男人手持着录像带,跟着自己的妻子与孩子,这是一家来度假的家人。
斋藤移开眼,继续看那边新组织起的对赛,忽然记分牌边的日向像是看到了什么。
“小葵!哥哥在这边”
日向的声音忽然响起,斋藤下意识看向跑过来的少女,后面还有跟着的。
小葵。
很熟悉的字,眼前闪过一个女孩的模样,她衣衫单薄的站在雪地里哆嗦,好不可怜。
可紧随着翻转开的画面是另一个女孩,同样的雪地里,在众多幸灾乐祸的表情里,棍棒打在了身上。
斋藤感受到了传导过来的疼痛,与此同时视角变动,旋转后斋藤不再是旁观那个女孩的人——她就是那个女孩。
她固执的掠过那所有不怀好意的眼神,只钉在一个女人身上。
“做错了事,你就要认”,男声阴沉。
她仍是看着那个远处的女人,她好像在等对方说什么。
她的母亲。
“宝宝,妈妈只要你就够了,妈妈会带你离开”,小小的孩子将这句话牢牢地记在心里。
你会保护我的,对吗?
你会站在我这边的,对吗?
你会带我走的,对不对?
可那个她寄托了万千信念的女人面无表情,至始至终都冷眼旁观,这样的眼神比周遭那些更难让斋藤忍受。她死死的看着她,只需要一句话,一个可怜的眼神也可以啊。
砸下来的棍子打在了骨头上,渐渐地期盼都落了空。
“是你毁了我的人生,我不应该生下你的!”,同样的一个人说出了两种话。
斋藤不记得她自己是什么时候攥紧拳头的,翻腾出来的记忆苦乐交织。
忽然有人掰开了她的手心,她无意识里攥的太紧,干涩的眼睛眨了眨,斋藤对上国见的视线。
青年带着微不可查的关心,“怎么了?”。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走过来的,就蹲在她躺椅旁边,那双总是淡淡的、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的眼睛此刻正看着她。
“谁让你多管闲事”
尖锐冰冷的语气。
国见一顿,随后继续将手就这么塞在斋藤的手心里,指腹抚摸着对方手心指甲陷进去留下的月牙。
“要不要我抱你回去休息?”
淡然的情绪让斋藤的烦躁越深,她可能自己都没有意识到,“滚开”。
还是硬邦邦的语气,国见忽然有些幻视他们刚在一起的那段时候,斋藤春奈就不是个脾气好的人。她啊,凡是不如意的都会表现出来,所以哪怕是装乖也装的并不像。
尤其是包养的合同口头开始后,这人直接不装了。
这好的坏的,暴躁的都表现了出来。
下一秒国见弯下腰,就这么将人从躺椅里捞了出来。
斋藤没想到说了这么两句,这人还不走,她下意识用手推、拍国见,男人也不松手。看起来清瘦的青年却极有力量,牢牢的锁着斋藤春奈。
“放手!我不要回去!”
“这里风太大了,我听不见”
“你聋了你听不见?”斋藤又锤了国见好几下,他还是丝毫没受影响般,连躲都不躲,最后斋藤是自己折腾累了。
此刻国见也带着人到了家,斋藤被放到了沙发上,情绪猛一在路上都宣泄光了,这会反应迟钝好多。
柔软的皮质沙发微微下陷,她的身体也跟着沉了沉。男人单膝跪上沙发,那具带着凉意的身体压下来,轻松把她困在沙发和他胸膛之间。
距离近的像是要接吻。
“我知道你现在头疼,甩小脾气不想听我说话,那我帮你疏解疏解”
语调还是那个语调,什么都不在意似的,斋藤还没有反应过来这个疏解是什么意思,下一秒吻落了下来。
也是凉的,可柔弱,唇瓣贴着唇瓣,渐渐磨出了温度。
她的手下意识想推他,却被按得更紧。他的唇在她唇上停留了好久,这双眼睛颇为蛊惑人,沉迷的味道。
于是连着国见什么时候微微退开,斋藤都忘了。
“想起来了吗?”他问,“这样的事,我们做过很多次”。
斋藤看着国见,她没有说话。
国见等了两秒,没等到回应。他轻轻笑了一下,那个笑很淡,可衬得他越发好看,他说“没想起来也没关系,我可以帮你回忆”。
又吻了下来。
斋藤的手腕还被按着,动不了。可在这越来越深的吻里,勾起来的是他们多年的契合,她的手指不知不觉地轻轻蜷缩,就这样勾住了国见的手指。
这是个允许的信号。
他们耳鬓厮磨,交颈缠绵,时间过了很久,久到太阳堪堪落山,差点错过晚餐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