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餐定在度假区的顶楼。
露台的位置可以看见广阔的海面,此刻夕阳正在往下沉,落日熔金。这整片海渲染成橙红,偶尔有海鸥飞过,叫声被海浪的声音覆盖,万般祥和。
餐厅安排的是大圆桌,可以坐十几个人。斋藤左手边坐着赤苇,空出的另一边日向犹豫了一下,坐了过去。
餐桌上的气氛融洽,又有了下午的沙排互相认识,几人的话题轻松。
聊起来这的目的,日向说着会停留几天,又问斋藤与赤苇。两人与签合同来的球队不同,斋藤在这海边有住房,旁边有人感慨了句有钱。
赤苇的话少,更多是在为斋藤布菜、剥虾,不知道是谁问了句赤苇以前是不是也打排球。日向打开了话匣,木兔自然也是他们一个体育圈里认识的。
斋藤尝了口桌上的酒,熟悉的身体记忆,边听边开始时不时的喝两口,桌上碰酒的也不少,见到斋藤动了杯、推杯换盏间碰了碰。
也有喝多了忽然开始夸斋藤漂亮。
赤苇稍有想阻止,身边人喝的有些多了,虽然没有什么劝喝酒的,但斋藤自己给自己就倒了不少。
到底是出院没多久,可一对上斋藤故作可怜的表情,话就这么停在唇边。
“会头疼的”,赤苇的语气放轻。
斋藤直接靠在了赤苇身上,“有你啊”。
两人的亲昵旁若无人,日向在旁边看着,忽然想,斋藤春奈和以前有些不太一样了。
高中的时候斋藤看起来是不好接近的,明明应该是一样的学生身份,但总多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屏障。可以说除了研磨他们,斋藤明摆着露出了对外的抗拒,以至于他人都不敢随便搭话。
应该说是锋芒吗?
但现在——
“学姐,你变了好多”,日向脱口而出,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,怎么把心里话说了出来、这实在冒昧。
斋藤侧头,微微坐直“是吗?”,赤苇的手还虚搭在女人腰间。
日向挠挠头,顿时不好意思起来,“啊…抱歉,也不是这个意思,就是以前的学姐你不太爱说话,看起来有点…也不是这个意思”。
“有点不好相处?”斋藤替人补上。
日向连忙摆手,更是局促,“不是不是!啊,抱歉,是我没想好!”,其实细细想来真的有变化吗?其实也没有吧。日向忽然想起了他过去见到的,斋藤在研磨、黑尾学长面前的样子。
可是,或许是眼睛吗?那双雾蒙蒙、难懂的眼神,或许是因为失忆,沉重的一切都吹散了,这双眼睛还是那么漂亮。
那些过去只有几个眼神的交集,现在这位中心人物就坐在自己身边。
他想了半天,想不出合适的词。
于是化为一句,今天的她很放松。
“我希望学姐你今后也都能像今天这样,轻松自由”
斋藤怔楞,随后露出了笑。
其实日向的感觉是对的,过去斋藤并不把其他人放心上,只有对好玩的会表现得没有攻击性,更多数时候她这人是傲慢冷漠的。
大有其他人都是蠢货,没有意思的表现。
“唔,所以你觉得我现在失忆的时候性格好?”斋藤故意跳回刚刚的话题。
“没有没有!”日向忙开口,生怕被误会语气也急了,斋藤笑着歪倒在赤苇怀里。
日向后知后觉这是又被学姐耍了,顿时无可奈何。
“是我说错了,是我以前几乎都没有和学姐你说过话,现在能靠近了、学姐,你会想起来的,但是想不起来也没关系。有需要我都可以帮忙!”
斋藤看着日向那双坦诚的眼睛,璀璨地如同窗外的橙光。
“谢谢”她说。
日向跟着笑起来,青年露出整齐的牙齿,“不客气!”
晚餐结束的时候,外头的天已经完全黑了。回别墅需要穿过沙滩,斋藤选择走回去,就当饭后消消食。日向是随着队友一起回酒店,他们是两个方向。
斋藤与赤苇步行在海滩边,酒喝的有些多了,一直保持清醒的赤苇拎着斋藤的鞋子,跟在对方身后。
他们就这样一步步留下脚印,酒精发酵上头,正是微醺的飘飘然。
海风吹拂起女人散下的长发,夜色里她踏着步偶尔转圈,又会去踩推移的浪花,绿色的长裙随动作摇曳。
像是精灵。
月光、海浪、黑夜,所有这些都成了斋藤春奈一个人的背景。斋藤忽然往前跑,踉踉跄跄的脚步,她张开手,月光偏爱的落在她一个人身上。
赤苇始终不远不近的跟随。
“????????????
春风会传达出我的心意
????????????
对于我而言春天会再次来到我身边吗?
????????????
美丽的鲜花会在我心里盛开了吗”
不同于原曲的力量,女人轻哼着歌,断断续续的词传到赤苇耳边,她回眸的眼睛是明亮的。
赤苇忽然想起了过去的记忆,他们也曾约定过一起来海边,他等着春高的结束,等着春暖花开。
彼时的分手、不了了之,时隔多年,现在才完成了这个圈。
等想一出是一出的斋藤摊手、忽作邀约状,赤苇一怔后很快放下了手中的东西。
他搭上斋藤的手心,这只手有一点凉,大概是吹了太久海风。他不经意握紧了一点,试图用自己的温度去暖它。
两人在海边跳了一支舞。
海浪打着节拍,远处的度假区灯火通明,星星点点的落在海岸线外,天地间仿佛只剩下他们两个,赤苇清楚地感知到他自己的呼吸与对方的融为一谈。
在带动的一个转圈结束,斋藤搂住了赤苇,她把脸贴在对方的胸口,听那里熟悉的心跳声。
赤苇并没有说话,他只是把人抱得更紧了一点,下巴抵在斋藤的发顶。
很久很久以后有人问赤苇最印象深刻的幸福记忆是什么,赤苇想了想,他提起今晚。这场在海边无目的的散步,他们共跳了一支舞。
“然后呢?”,对面没料到是如此普通的一段。
“然后,”赤苇忽然带上了笑,“然后就回家了”。
那个人等了一会儿,发现没有下文,顿时语气讶异,“就这样?”
赤苇点点头,就这样。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事发生,没有什么特别需要出口的话,只是月、海与一个人。
就这样足够。
今晚的月色很好。
回到酒店日向才想起来,这个失忆会忘记研磨吗?还是说对方知道斋藤在这养病。日向打开了那个聊天框,将遇到斋藤的事都传了过去。
研磨的消息回得很快,他才发了一句对面已然传递简讯,着急问的是地址。
结束聊天后日向把手机放在床头,他躺下来看着天花板。
远处隐隐有海浪的声音传来,一下一下像某种温柔的旋律。
他想起今天看见斋藤时的第一眼,她躺在那里,阳光落在她身上,他又想起传球时隔着网,斋藤的笑容,明朗艳丽。餐厅里女人的一颦一笑,举手投足都像是慢放的电影。
日向不觉笑了起来,他开始期待明天。
昨晚闹了赤苇一晚,斋藤是累着睡着的,一觉到了天明,时间已经快要进入午饭。洗漱后专心的挑起裙子,开始慢条斯理的装扮自己。
赤苇并不在屋内,斋藤想估计是去准备午餐了。
门外响起铃声,她往下去,打开门屋外站了个年轻男人,清秀的五官、眉眼淡淡,眼下还有几分没有休息好的倦怠。
男人带着一种“懒得搭理任何人”的气质,他站在那里,当下目光落在她脸上,久久没有移开。
见到这张脸,斋藤的第一念头是,是她喜欢的类型。
国见。
他的感情很复杂,甚至他自己也不知道跨了这大半地球找来的原因。他好像不能欺骗自己,和眼前人只有交易了。
“你是?”
国见看着她,沉默了两秒。
“我是你的情人,你欠了我东西,失忆了也逃不掉”
这么张冷淡的脸说出这种话,斋藤有点想笑,语气也不禁认真起来,“我没想逃,但是,先生我们有签合同吗?不能来一个人就讹我”。
合同?他们之间根本就没有这东西,国见后知后觉这段关系斋藤说停止就会停止。
可是,凭什么。
国见垂下眼。
她好坏,对自己强取豪夺,现在仗着失忆就抽身离开,给了所有人安全的信息,唯独给自己是钱货两清。他着急担心的没有睡好一个觉。

